家乡义乌历来有过年“切麻糖”的习俗,人们称“年米、年酒、年糖”为过年“三宝”。
麻糖由泡米(花)、红糖、芝麻三种原料制作而成,因其有芝麻成分而得名“麻糖”。其味独特,香脆可口,甜而不腻,实属食中佳品,故列为春节待客茶点。麻糖制作颇具匠心,稻谷一收获,就选“上好”稻籼谷,蒸熟晒干,碾为“蒸籼米”储而备用。到年脚边,村里掀起炒“米胖”(泡米)热潮,灶火熊熊,炊烟缭绕。那“炒把”也奇特,由一把竹梢丝(或高粱秸杆)扎成,待锅一热,舀入一铁勺“蒸籼米”,即用“炒把”摊开翻炒。不久“蒸籼米”受热如触电,狂爆乱舞,个儿陡增。一阵“磨炼”后,香喷喷脆生生的“米胖”(泡米),终告“成熟”。小孩最爱吃,串东家闯西家品尝,连小口袋也装得满满的。
“切麻糖”的重头戏,还在“熬”与“切”二节上。那时各村都有几个“背糖架”(切糖工具)的“切糖师傅”,白天黑夜地忙碌着,越到年关越忙。熬(煎)红糖,称为“熬糖油”,一个“油”字,足见功夫之真。其实“熬”之妙,在于掌握火候。糖太“老”易“结块”,拌不开;太“嫩”则易散,少凝聚力。高明者只用筷子一捞,用食指挑一滴于舌上,一舔一卷之间,可断定“老嫩”;次者观“糖面”气泡之粗细,拉“糖丝”的长短。若火候一到,即刻起锅,倒入桶内“泡米”里搅拌,使其黏合,继而覆进案板上的木框(模)内,用“木碾筒”轧实压平,最后用簿刀(菜刀)剖成匀称的条条,再切成既薄且匀的片片。切制中更显刀法功力,虎虎有声,如有韵律。切麻糖也讲“天时地利”,大约红糖的“黏结性”与天时晴雨、空气干湿有所关联。有时“门一开”,气流一冲,成形的糖忽“倒”了,“瘫”了。“倒”与“倒运”之“倒”同音,为人所忌讳。于是就有“关门切”之神秘,几乎谢绝闲人串门。小孩“多嘴”,也往往受到大人训斥。尽管如此,村巷间还是迷漫着阵阵醇厚的糖香,沙沙之声此起彼伏,如一曲曲轻音乐,把“年味”渲染得浓浓郁郁。
许是“切麻糖”高手才艺的感染吧,那年我家新分家,我才成了“家主”,就心血来潮,不知天高地厚地切起“麻糖”来,三十日炒“米胖”作准备,大年初一动手切。不知咋的,那糖油就是不听话,不是过老,就是太嫩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“米胖”还是像团散沙,怎么也黏不到一块,成不了形。我嫌妻烧火没水平,她怪我候糖没分寸。人家在高高兴兴过年,我俩却在“炒、炒、吵吵”中过年,心里很不是滋味。没法,只得把“米胖”揉捏成一个个皮球般“糖团”。幸好乡下淳朴的拜年客并不嫌弃,还说“好”,“团团圆圆”,得了个新年好彩头。
切麻糖,凝聚了丰收的喜悦,抒写了新年的希冀。近年来,随着商城经济的发展,人们忙于经商办厂,“切麻糖”的乡风渐渐远离,几乎销声匿迹了。街面上虽有机器膨化的米花糖应市,可是,我还是怀念家乡那香气四溢的传统“麻糖”,那首充满乡村韵味的温馨的“年歌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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